评论沙飞摘录
当人们重新审视中国摄影发展历史的时候,无可辩驳的事实告诉后人:
沙飞是中国摄影史上第一个提出摄影武器论的人,
沙飞是中国革命军队第一位专职摄影记者,
沙飞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第一个新闻摄影机构的第一任领导者,
沙飞和他的战友们创办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第一份新闻摄影画报,
沙飞和他的战友们拍摄和保存了中国革命战争时期最完整的照片档案,
沙飞和他的战友们建立和发展了中国革命摄影队伍……
蔡毅:《天国里飞舞着一粒沙》
作为摄影家的沙飞是幸运者,他不但不失时机地赶到了历史现场,而且以舍我其谁的猎影自信,游刃于个人、社会、事件与历史之中。沙飞似一颗划入时代视野的流星,以自身的才华感光历史的影像。
在影像的新闻时效性消逝之后,在影像的纪实意义随时代变迁而淡化之后,在影像拍摄当时所附带的社会性渐次被时间和历史淘沥剥离之后,沙飞的那些摄影代表作,仍然以其纯影像的特质,焕发着永恒的艺术光彩。
王瑞:《思索沙飞》
沙飞的照片往往比一粒子弹和一把大刀更有威力,因为他的照片指引的是成连营、成旅团的士兵。这些士兵战士是呼啸推进的不可阻挡的洪流。他们排山倒海般地压向敌人,将前面的碉堡、坦克和一切阻碍历史前进的战争机器压成齑粉。
鲍昆:《沙飞——民族现代史诗的吟唱者和见证人》
沙飞图像的力量深深地打动了我。尤其是那张被日本鬼子残杀的农民的遗容:那被砸碎了半个脑袋的脸上还完整地凝固着他厚道、慈祥的面容……
中国摄影史中的沙飞和方大曾与中国音乐史的聂耳、冼星海一样,是中国现代史中民族解放时期的里程碑。
安哥:《走进沙飞的影像历程》
不管他的照片是拍摄于抗战前还是抗战后,他的照片的基本特色没有变化,那就是明朗、硬朗、平朴,而这也许更与他的人格有着更为内在的关系。
顾铮:《中国革命摄影的奠基人——沙飞》
沙飞辞世时,年仅38岁。
作为一个摄影家,毕其一生追求,得以有一两张照片记录下不朽,斯愿足矣。而沙飞,竟留下了这许多的不朽。
38岁,没有遗憾。
由此想到,比之沙飞的一两张照片,仕运、浮名、金钱,竟如粪土一般。
陈建功:《记住沙飞》
……沙飞的一生就是出走。从普通正常的离家出走到奔赴抗日前线,去战争前沿拍照,到最后用自己的手亲自为出走的人生划上血红色的句号,都一一标示出那个年代知识分子所面临的残酷困境。
从沙飞出走的那一天开始,这个手持相机的人就已经踏上了不归之路。而踏上不归之路的沙飞同时又命中注定要做一个纪录历史细节的伟大艺术家。这样一来,已经上路的沙飞所抛弃的就不仅是一己之私了,他还抛弃了独善其身的平和与稳妥。他把自己整个儿地溶入到民族灾难的深处,和这个苦难的民族一起同呼吸共患难了。他离开了家乡,离开了家庭,离开了温柔,走进一个伟大民族的内部,体验这个民族在艰难时刻的全部力量。
从1950年3月4日那个可怕的日子算起,到今年为止,沙飞去世已经有55年整了。55年后再来寻找沙飞,就发现他成就了那一段伟大的历史。是的,沙飞是个悲剧,但那是何等的悲剧?那悲剧透着铁色,在历史深处闪耀着,再也不会消失了。
——杨小彦:《沙飞五十五年祭》
沙飞在本质上有唯美主义的倾向,但现实的力量粉碎了象牙塔式的梦,他变成了冷静的具有现实情怀的摄影家。能从平凡中发现不仅仅是美的东西,且拷问着生活,也因此使其活动直指社会的本质。他的镜头大多对向普通的百姓,在形影之中发现人间的苦乐。《生命的叫喊》对盲人乞讨者的表现是出人意料的动情,你看着它不由心酸。《码头工人》、《求乞也不成》、《人力车夫》、《中国大部分儿童还饿着》等,都是哀凉之作,作者不安的心绪就这样与生活交流着。那些抗日的作品尤为出色,关于日本俘虏,关于八路军士兵,关于军方领袖,均有不同的表现,一些特写镜头如不是他的捕捉,也许会永远地散失到时空里了。在日常的平淡里,沙飞却发现了深切的精神。无论是抓拍鲁迅、白求恩、周恩来、马歇尔,都有传神之处。这些作品一经传出,便被广泛采用。我记得曹聚仁当年编抗战画册时,就选用过沙飞的多篇作品。他在那时提供的一切,是许多文字所无法勾勒的。作品远离着炫耀,其中融入的思考,像诗一般散着热力。
一个知识分子卷入到战争里,倘若带着思考与诘问,心绪则大不相同了。沙飞过于敏感,对一草一木,一人一事,凡有特色的均不放过。王雁说父亲有凡•高式的激情,那也许是对的。沙飞镜头下的世界充满了焦虑,他的作品大都是不和谐的悸动,刀光剑影之下的世界,一面是凶暴,一面是挣扎,即便是平静的地方,也仿佛随时迸出声音。那些场景是一个受辱者的选择,时代的紧张、死灭、惊恐都弥散开来。沙飞关于抗战的种种照片,都可视为无言的诗。那里隐含着诸多情感,许多感慨是超越逻辑的。一个不安的灵魂穿越于山水之间,点画出民族的烽火图。我每每看到类似的作品就想,那些象牙塔里的巨著固然高贵,可在民族危难的岁月,血海里的诗与我们的心却贴得更近一些。
沙飞记录了一个时代的光影,但也死于那场战争的阴影里。我觉得他的死比那些留下的照片更为惊心动魄,因为复仇而杀死解放军里的日本医生,无论今人怎样解释,那里的悲剧结局是含着历史的无奈的。
孙郁:《寻觅战火里的父亲》

